对自己身体与感受的体验 （五）

详细地探讨关于梦的解释，会使我们偏离本章的主题太远。理解梦当然是一件微妙的、复杂的事情---尽管它不像有些人在阅读众多关于梦的解释中那些深奥难懂的象征后所认为的那么复杂。这些深奥难懂的象征将整个问题又变回到了一种外来的语言---而这是我们放弃对自我潜意识方面的主权的另一种方式，或许是典型的现代方式。这就好像是我们在说，权威和那些知道神奇答案的人能够理解我们的梦，但是我们自己不能理解！埃里希.弗洛姆医生在其新作《被遗忘的语言》中指出，梦像神话和童话故事一样，根本就不是一种外来的语言，相反，它实际上是一种所有人类所共有的通用语言的一部分。我们应该把弗洛姆的书推荐给那些希望重新了解这种下意识的“母语”的非技术性读者。

在这一章中，我们只希望对梦和自我的下意识和潜意识方面的其他表现形式表示一种赞同的态度。梦不仅是冲突和被压抑的欲望的表现形式，它还是我们以前学过的（可能是许多年以前学过的，而且可能是自己认为已经忘记的）知识的表现形式。即便是一个没有技能的个体，如果他不把梦所告诉他的内容看做是愚蠢的而加以拒绝，那么他也可能偶尔从梦中获得有用的指引。而精通于理解梦中他对自己所说内容的人，能够不时地从梦中获得非常有价值的提示以及关于他的问题的解决方式的顿悟。

本章的要点是，一个人越具有自我意识，他就会越有活力。克尔凯郭尔曾说，“意识越强，自我就越完善。”成为一个人指的是就是这种增强了的意识，是这种增强了“我”的体验，即我这个行动中的个体，是正在发生的事情的主体。

总之，这种关于成为一个人的含义的观点，使我们避免了两个错误。第一个是被动性---让自己体验中的决定论力量取代自我意识。弗洛伊德阐明，每个人在很大程度上都受到各种潜意识恐惧、欲望和倾向的“驱使”，而且与19世纪那些天真地认为的具有“意志力”的人相比，人类事实上不是自己心智的主人，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发现。但是这种对潜意识力量决定论的强调也带来了一种有害的影响，而这种强调是弗洛伊德自己也部分地屈从的。为了矫正一种偏颇的误解，我们必须强调指出，弗洛伊德探究潜意识力量的全部目的，是为了帮助人们将这些力量带进意识中。正如他反复说的，精神分析的目标：使潜意识变成意识；扩大意识的范围；帮助个体觉察潜意识倾向（这种潜意识倾向就像掌握了轮船甲板以下反抗力量的水手一样驱使着我们）；并因此帮助个体有意识地指引自己的轮船。因此，本章对增强了的自我意识的强调以及对被动性的警告，与弗洛伊德思想的全部目的是一致的。

这种关于人的观点使我们避免的另一个错误是能动性---也就是说，用活动来作为意识的替代物。我们所说的能动性，指的是在社会上非常普遍的一种倾向，即认为一个人行动越多，他就越有活力。应该明确的是，我们本书中使用“主动的我”这个术语时，并不是指忙碌或单纯地做事情。许多人终日忙碌，将其作为掩饰焦虑的一种方式；他们的能动性是一种逃避自我的方式。他们通过忙碌获得一种虚假的、暂时的活力感，就好像只要他们在动着，某些事情就会继续一样，就好像忙碌是其重要性的一种证明。对于这种类型的人，乔叟有一种巧妙的、机敏地评论，这表现在《坎特伯雷故事集》中那位商人所说的话中，“我想，他似乎比以前更忙了”。

我们对自我意识的强调，当然包括作为有活力的、整合的自我之表现形式的行动，但是这与能动性是相对的---也就是说，与把行动作为一种对自我意识的逃避是相反的。现在，活力通常指的是不行动的能力、创造性地享受悠闲地能力---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比做事情更难。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曾一针见血地写道：“悠闲需要一种强烈的个人同一性”。正如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的，自我意识将一种更为安静的活力带回了画面中，例如，已经处于消失边缘中的凝神与冥想艺术。它使得我们对于成为什么，而不仅仅是做什么有了新的理解。有了这样一种与自我的关系，工作对于我们来说，将不再是一种对自我的逃避或试图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相反它是一种那些已经有意识地确定了，他与世界和同胞之间关联的人的自发力量的创造性的表现形式。（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