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意识---人类的独特标志（四）

幸运的是，人类生命中漫长的婴儿期和儿童期---与橡树子和小狗的状况不同，橡树子一落到土壤中就只能靠它自己了，而小狗在出生几个星期之后就必须自食其力---为儿童完成这项困难的任务做好了准备。他能够获得一些知识和内在的力量，这样当他必须开始作出选择和决定时，他就具备了一些能力来这么做。

而且，人作为一个个体必须作出自己的选择，因为个性是个人自我意识的一个方面。当我们认识到人的自我意识始终是一种独特的行动时---我绝对无法确切地知道你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而你也绝对无法确切地知道我是如何与自我联系在一起的，那我们就能清楚地看到这一点。这是每一个人内心的圣所。他必须一个人待在那里。这一事实导致了人类生活中大量的悲剧和无法逃避的孤立，但是它也再一次表明，作为个体，我们必须找到自己内在的力量，以能够站到自己内心的圣所中去。而且这个事实也意味着，既然我们不是自动地与我们的同胞融合在一起的，那我们就必须通过自己的确认来学会彼此相爱。

如果任何一个有机体不能实现它的潜能，那它就会患病，就像如果你从不走路，你的双腿就会萎缩一样。但是，你将要失去的不仅仅是双腿的力量。你的血液流动、心跳以及整个机体都会变得更加虚弱。同样，如果人类不能够实现他作为一个人的潜能，那么他也会在那个程度上变得枯竭和生病。这就是神经症的实质---那个人闲置不用的潜能受到环境中（过去的或当前的）敌对性条件以及他自己内化了的冲突的阻碍，转而朝向内部，于是导致发病。威廉.布莱克（William.Blake）曾说，“活力是永恒的快乐；有欲望但却没有行动的人，必然会滋生恶疾”。

在描述这些不能使用他们的潜能并因此失去作为人的感觉的人们这一可憎的任务方面，卡夫卡堪称大师。《审判》（The Trial）和《城堡》（The Castle）中的主要角色都没有名字---他们只能通过一个词首的字母加以识别，这个字母是他缺少自己的身份的无言象征。在一部令人惊愕和恐惧的寓言《变形计》(Metamor phosis)中，卡夫卡阐明了当人类失去他们的力量时将会发生的一切。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典型的、空虚的现代年轻人，他是一个中产阶级出身的推销员，过着一成不变的空虚生活，定期回到家中，每个星期天都要吃同样的烤牛肉，而他的父亲也总是会在饭桌上睡着。卡夫卡的隐喻是，这个年轻人的生活是如此空虚，以至于有一天早上他醒来发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甲虫。因为他没有实现作为一个人的同一性，所以他丧失了他的人类潜能。甲虫，就像虱子、老鼠和寄生虫一样，是靠别人的剩余残渣为生的。它是一种寄生物，而且在大多数人看来，它是不洁的和令人恶心的事物的象征。当一个人放弃了他作为人的本性时，难道还有比这个更为有力的象征吗？

但是，从我们确实实现了作为人的潜能这方面来说，我们体验到了人类继承下来的最意味深长的快乐。当一个小孩子学上楼梯或者举起一个盒子时，他会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当他摔倒时，他会爬起来，重新再来。当最后终于成功时，他会发出满足的笑声，这是他在使用自己的力量时获得快乐的表现。但是，与青年人第一次能够使用他新出现的力量赢得一个朋友所体验到的内心快乐，或者当一个成年人能够爱、计划和创造时所获得的快乐相比，这就算不了什么了。

快乐是当我们使用自己的力量时所产生的情感。生活的目标是快乐，而不是幸福，因为快乐是一种伴随着我们实现自己作为人的本性而产生的情感。它是以个体对于自己是一个有价值的、有尊严的、能够确认自己的存在的、在必要的时候会反抗其他一切存在和整个生物界的同一体的体验为基础的。这种力量的理想形式在一种苏格拉底式的生活中得到了体现，他对自己和自己的价值观非常自信，他把自己被判处死刑看做是对自己信念的更大实现，而不是一种妥协，更不是一种失败。但我们并不希望暗示说，这样一种快乐只有英雄和杰出人物才有；它也大量地存在于我们所有人的行动中，不管这个行动时多么不起眼，只要它是自己力量的诚实、负责的表达就行了。（完结.）

文   /   【美】罗格.梅《人的自我寻求》

　　　郭本禹　方红　译

编辑 / 阿朴

图片 / 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