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不能相信别人？--- 关于偏执和强迫

偏执者倾向于不相信别人，总感觉别人不怀好意或别有用心，他们提防着别人，却往往过于自信。强迫者则倾向于自我怀疑，他们缺乏自信，时刻担心自己会犯错误。

从表面上看，两者都很敏感，实际上大不相同。偏执者容易感到自己的权利、荣誉、地位、个人尊严受到了侵犯或威胁；别人的表情、行为和言语都是“线索”，都有隐藏的动机和目的，是有针对性的和不利的。在事情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或遭受挫折时，会把责任归咎于别人，因而对侵犯者产生不满、怨恨，甚至给予反击。

强迫者容易感到别人看清了自己的缺点或错误，因而感到羞耻或内疚，觉得周围事物都具有“象征”的意义，它们都是命运的兆头，通常是凶兆。遇事不顺时，则倾向于归咎自己，接着反躬自问，甚至没完没了的自我审视，在行动上则进一步严格要求自己。

在偏执者的成长背景中，极端严厉的批评、反复无常的惩罚、毫不留情的痛斥以及难以取悦的家长都十分常见，在他们的家庭中，客观现实经常受到扭曲，情感回应常常阴差阳错，因此，家庭成员相互间体会到的更多的是恐惧和羞耻，极少获得理解和支持。所以，他们的互动丝毫无益于解决问题，而只会激起愤怒，还会增加儿童在基本感受和认知方面的困惑。而这种困惑反应很可能会招致家庭成员进一步的批评，被斥责为不可理喻甚至被曲解，毕竟家人这个字眼是多么善良。如果儿童最初的养育者不仅思维混乱，而且一直处于原始戒备状态，竭力维护自己的安全和权威，互动中充满操纵控制，缺乏真情实感，这种扰乱心智的互动方式，被儿童内化，势必会影响到这个儿童将来的人际交往。当这样的偏执者想要理解事情的“真相”，就变得举步维艰（D.Shapiro,1965）,而与偏执者打交道的亲朋好友很容易陷入迷茫，感到对偏执者无能为力和格格不入。

强迫者同样与父母的养育方式相关，这些父母在儿童早期设定很高的行为准则，并期望他们恪尽职责。这样的父母奖罚分明，对好的行为大加赞赏，对差的行为严加指责。这种制式的教条管教，便会培养出缺乏情感的孩子，而且孩子还会通过防御反过来认同父母的严谨态度。养育者对孩子过于严格或要求过高，对他们不能认可的言行横加指责，并对随之而来的感受、想法、幻想等也加以谴责，那么孩子很可能产生强迫性的适应不良。在家庭的传统强迫氛围中，家长会用道德教化的方式和催人内疚的语调来表达要求。比如：“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应该更乖才对”，或“你这样做，太不负责任，太令人失望了”，等。道德化成了一种标准，父母以“与人为善”来粉饰自己的行为（“我并不想责怪你，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根据精神分析学家的观察，与过度控制、道德教化截然相反的家庭氛围也同样容易产出强迫型人格。例如：父母教养不足的孩子也会表现出强迫型性格。个体感到自己的家庭生活缺乏质量，缺乏呵护。为了促进自己成长，他们必须根据想象，亲自制定理想化的行为标准。而制定的这些标准比较抽象，也缺乏实际成人的示范，因此这类标准常常显得极为严苛，缺乏感情。

这两种人格也有某些相同或类似的地方，如情感和生活兴趣狭窄，对人冷漠、缺乏温情和亲密，很难相信别人，没有风趣和幽默感，生活风格和行为模式都是僵化的，墨守成规而不易改变，表面上都显得过分约束、拘谨而不自然，他们在观念上都有很高而刻板的道德标准，而内心深处都有着压抑和不安全感。

有时我们会见到这两种人格特性的混合形式，偏执特性和强迫特性随处境不同而此起彼伏。偏执者与强迫者都对公平和规则十分敏感，对“细腻”的情感也都持有排斥的态度，他们都专注于控制，难以忍受羞耻，对缺乏正义会义愤填膺。他们关注细节，经常因事无巨细而顾此失彼。

在临床个案中，为了达成有效的治疗，治疗师不仅需要帮助来访者觉察和表达情感，而且还要鼓励他们体验享受情感。精神分析治疗不仅意味着将来访者的潜意识内容意识化，同时需要引导他们对意识化的内容勇于表达。治疗师常常会听到来访者说：“就算感受这些情绪，又有什么用呢”？这是他们常见的疑问。答案是：如果感受不到，就已造成破坏。感受有助于我们作为完整的人，确定自己的活力和存在，即便前来咨询的个体只能感到自己“感觉并不好”，仍能使之感到自身真实的存在。当来访者能体验到自己的表达既没有受到批评，也没有被强行控制时，这才是最终真正推动治疗进展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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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阿朴

参考 / [美] 《精神分析诊断》

图片 / 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