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精神分析治疗》之莫莉4

初始阶段:加强治疗联盟

我与莫莉初步约定每周进行两次治疗；她说这是她的薪水能够支付得起的。莫莉在理论上理解动力性治疗的本质，并且预计治疗要持续很多个月，很可能是几年。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主要的任务就是提升莫莉对需要感和依赖感的感知，帮助她开始接纳她对于亲密的渴望，这种渴望是正常的争取和她所经历的养育剥夺不可避免的副产品的混合物，而并非是她所深信不疑的个性缺陷。我希望一旦这种自我接纳的过程得以启动，她将开始更加现实地评估自己的生活，找到既舒适又自由的需要满足方式。在第一节治疗结束前，我感到我们已成功地开辟了一个良好的治疗联盟。

在我们一起工作的整个三年半中，莫莉一向是一个尽责而忠诚的病人。她给她的分析注入了平时那种努力工作的风格，并且保持着令人印象深刻的成长速度。莫莉至少花了六个月的时间来适应她不太熟悉的分析性治疗的体验。她最大的困难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和担心她会不会在治疗中“干枯”（不能够做联想），事实上她有时的确如此。在这种时刻，我会集中精力来鼓励她能说出多少就说多少，尽可能是自发的。莫莉会躺在躺椅上，在腹部平稳地放上一个烟灰缸，在自己旁边的地板上放一瓶苏打水，努力想要让她的思绪自由流淌。她不断想从我这里得到指引和规则，而且当我让她告诉我她当时的感受时，她几乎永远回答说“紧张”。

她很快适应了写下任何她能记住的梦的习惯，因为这使她感到对治疗有所“准备”。她报告说反复梦见成为了不同于人类的外星人，书面地说就是来自另一个星球的访客。我们将这些梦和她不属于原生家庭的感觉、以及她对心理治疗规矩所产生的陌生感连接了起来。从儿童时期开始，她也反复出现令人毛骨悚然的梦，空旷的旧宅子（很像恐怖电影里或者电影《精神病患者》里的那种），以及巨大的、骇人的波浪将要把她淹没。就在房子即将倒塌在她身上、她铁定就要被淹死时，她就会醒过来。

因为我曾经学到过反复出现的梦不仅格外重要而且格外难以破译，我没有试图对房子的梦或波浪的梦做任何解释。我私下里怀疑房子是一个自我表象，表达着她内部即空虚又危险的感受，而波浪象征着她相信会淹没和摧毁自己的情感。哪怕有那么多内容，我仍然没有说，原因在于我认为说出来会导致理智化而不是整合的情感。在治疗中的某些时刻，莫莉对于我所提供的大部分说法一直以“有道理”或“很合理”来回应。当问及她是否有可能正感受到一种特定情绪时，她倾向于采取一种顽固的“理性”立场，例如，“妒忌没有任何好处；所以，我不妒忌”

在此早期阶段，我基本上在以一种非常反映性的方式工作，支持病人，接纳的心态以及如镜子般映射出她的想法，并且努力引出这些想法的更详细的情感方面。很可能在这个阶段的工作中，我所没做的（例如，判断、插话、说明、建议、批评、或者哪怕是解释）比我做了的更具有推动力。治疗关系似乎变得日益安全起来。慢慢地，莫莉开始描述她在治疗以外对各种各样情景的情感反映了。大约进入治疗四个月，她突然以最为生动的方式宣布：现在，我知道人们为什么称它们为情感了。你感觉得到它们。那就像是身体的感觉！

不过，莫莉会害怕开诚布公地表现情感的能力，这种恐惧常常具有破坏性。在她几次就快要哭的时候，她突然“关闭”情感，变得理智而尖刻，并且问我，和不愉快的情感接触究竟会有什么好处。她毫无缘由地担忧一旦她开始感受到诸如忧伤一类的情感，就将不容易把它限制在治疗时间内，而会“溢出”并扩散到她治疗以外的情绪里。哭泣对她来说从来不是宣泄性的；它总是令莫莉感觉更糟：她感到羞耻、虚弱，和紧随而来的悲伤。

莫莉和我自此开始了大约一年时间的面对面治疗。她已经将治疗情境调节到了更舒服的状态，并且正渐渐放下对治疗的畏惧感。她怀着情感地谈论感受更多了，而且开始小心翼翼地提到一些对婚姻的抱怨。最初这种努力所采取的形式是向我说出她丈夫的想法，通常是有关她的想法，并且要求我肯定或批判这些想法。举例来说，“汤姆说我忘记我的梦是因为我事实上对分析怀有敌意。会是这样吗？”我会问她对于汤姆所说的，她有何想法和感受。对她行为的“解析性”联想经常引出她对和母亲相似模式的愤怒记忆。我试图鼓舞自己和她最终深信，她是可以判断何为自己“真正”感觉的唯一的人。